高市早苗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短短几天之内，她接连摊上了好几件大事，且件件都是坏事——冲绳抗议、黑金检举、外交被动等，接踵而至，几乎没给她喘息的机会。这位以激进右翼路线著称的日本首相，执政根基正在慢慢松动坍塌。
冲绳追悼仪式上，民众高喊“滚回去”
6月23日，冲绳战殁者追悼仪式。这是每年纪念二战冲绳战役遇难者的重要活动，超过20万冲绳民众在那场战役中失去生命，当地人希望这是一场纯粹的追思会。
但高市早苗刚站上讲台，抗议声就盖过了她的发言。现场民众高喊“反对战争”、“守护宪法第九条”，有人甚至直接喊出了“滚回去”。眼看高市早苗的发言持续不下去，现场安保人员只好把喊得最响的几个人带离了现场，整个仪式气氛显得非常尴尬。
冲绳人的愤怒不是没有来由。冲绳面积不足日本领土的1%，却承载了日本境内70%以上的美军设施。战后七十多年，冲绳差不多遍地都是美军基地，事故、污染、毒品、犯罪等从没停过。
二战末期，日军强迫冲绳民众集体自杀，这段记忆在冲绳人心里刻得太深了。这事有必要细说一下——当年，冲绳战役打了约3个月，多个岛几乎变成一片焦土，连带民众伤亡惨重。日军打不下去，撤退的时候，强迫岛上老百姓自杀，给每家每户发手榴弹，说“宁死也不能当俘虏”，其中有为人父母的，被逼着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然后自己再自杀，相当惨烈。战后统计，失去生命的冲绳平民里，多数人是被日军强迫自杀或直接杀害的，而不是死在美军的炮火下。这段历史在冲绳人心里留下的疤，到现在都没有复原。
可如今，高市政府又大力扩军，把西南诸岛修成军事堡垒，冲绳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乡一点一点变成战场。6月20日到30日，美日“坚毅之龙”演习，日本自卫队的“鱼鹰”运输机头一回部署到了宫古岛。与此同时，从宫古岛、石垣岛到与那国岛，雷达设施、电子战部队、防空导弹接连落地，自卫队还在演练从九州向西南方向快速调兵，把这一片岛屿串成一个严严实实的防线。对此，冲绳本地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当年日军就是把冲绳当成了“本土决战”的前沿阵地，最后逼着平民送了命。如今这些操作，跟当年没啥两样。难怪冲绳人在追悼仪式上当面轰她“滚回去”。
有意思的是，高市早苗事后在接受媒体提问时 ，竟然说她“没听清”抗议呼声。这话说出来，没人信。在追悼仪式上，身为首相的她被民众炮轰“滚回去”，这不是小事，是民意对她这条极右翼路线的直接否定。显然，冲绳人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你别来这里，我们不欢迎你。
学者实名检举，黑金丑闻十几年的老账翻出来了
比冲绳抗议更让她头疼的，是那封已经递到检察厅的实名检举信。
一个叫上脇博之的法学教授，成了这轮风波里的“吹哨人”。6月22日，神户学院大学法学教授上脇博之向奈良地方检察厅提交了刑事检举材料，指控高市早苗及其首席秘书木下刚志长期违反《政治资金规正法》。这跟上一次不一样，这次是刑事检举，不是一般举报——这意味着一旦立案，高市将面临司法追责，甚至可能丧失公职资格。
上脇博之是日本政治资金领域的专家，此前最大的“战绩”是把安倍派的政治资金丑闻给掀了出来。这次他拿到了一份高市事务所的内部账册，发现里面的“暗账”跟公开的收支报告对不上：高市团队涉嫌把企业高层购买政治筹款派对券的钱，登记成个人的政治捐款。由于购买派对券不能享受所得税抵扣，而个人捐款可以，相关情况一旦坐实，不仅涉嫌虚假记载政治资金收支报告，还可能涉嫌协助逃税。
更关键的是，这类操作最早可以追溯到15年前。上胁在检举书里用了“性质恶劣”这个词。
按照日本《政治资金规正法》的规定，虚假申报政治资金收支，一旦罪名成立，可能被处以两年以下监禁或高额罚款。如果涉及严重欺诈或逃税关联行为，理论上可判处五年以下徒刑。
高市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资金问题惹麻烦了。去年她就因违规收受企业政治捐款被起诉过。但真正让外界觉得她“毫无悔意”的，是她今年2月做的事——今年1月解散众议院之后，她把37名卷入黑金丑闻的安倍派议员重新推出来，让他们以自民党候选人的身份参加2月8日的众议院选举。高市这么做的目的，说穿了就是为自己的权力基础打算。她需要这些安倍派残余势力的支持来稳固在自民党内的地位，加上他们在各自选区经营多年、动员能力强，保住席位比换新人更有把握。同时也想借机整合出一个听命于自己的“高市派”。
面对在野党批评，高市早苗还在强辩，称“不能因为一次漏登或失误就否定政治人物继续从政的资格”。在野党当时就回过一句：你对黑金丑闻毫无反省。
高市不是一个人，她只是整个系统的最后一环
高市身上这些事，单看貌似都是她的个人问题。但如果只看到她一个人，就漏掉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新华社的6月25日一篇评论文章说得挺清楚：高市的问题不只是她个人的问题，而是自民党长期执政形成的“金权政治”的结构性积弊。自民党在战后大部分时间里执掌日本政权，是“金权政治”最大的参与者和受益者。派阀首领掌握政治献金的分配权，通过金钱维系成员的忠诚与支持，形成金钱与权力互相依存、互相喂养的循环。
那高市的扩军政策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关系很大。
据日本媒体报道，在2024财年防卫省采购额排名前20的日本企业中，至少有12家向自民党提供了总计超过2.2亿日元的政治献金。日本政府2022年底决定，将2023至2027财年的防卫费总额增至43万亿日元，为上一个五年（2018-2022年）的1.6倍；而三菱重工2023财年的防卫相关订单额达到了1.68万亿日元，是上一财年的4.6倍。
什么意思呢？就是政客通过推动扩军政策，把巨额公共资金注入军工企业；军工企业赚了钱，再通过政治献金“反哺”政客和政党。这套循环不是秘密，立宪民主党参议员辻元清美在国会质询中直接说了一句很重的话：“让利益相关者加入讨论防卫政策会议，并对其下大额订单，而自民党则收取政治献金，这不就是吃回扣吗？”
高市早苗是这套系统里最新、最激进，也是最后的一环。她今年4月通过内阁决议解禁杀伤性武器出口，主要目的就是为日本军工产业开拓海外市场。她一路冲刺扩军，不止是因为修宪、扩军这一极右翼作祟，也是因为背后有军工企业的利益在推着她走。
民意已散，她还能撑多久？日本还能撑多久？
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高市早苗的处境已经很清楚了。
民意层面，内阁支持率连创新低——高市内阁的支持率一路往下掉，从3月开始就没停过。共同社20日至21日最新的民调显示，她的支持率又降了5.5个百分点，创下去年10月上台以来的最低纪录，再结合冲绳民众这次轰她“滚回去”可见，一个跟民意脱节的首相，不可能坐得稳。
司法层面，实名刑事检举已经提交检察机关。一旦正式立案，司法程序会持续拖住她，自民党高层也不可能长期力保一个深陷刑事丑闻的首相。
外交层面，日本前首相石破茂曾直言，战后历届政府都刻意回避激进的涉台表述，高市打破了长期的外交默契，只会让日本陷入孤立。这话不错，当前，中国对日本进一步加紧两用物项管控。不久前G7峰会，高市早苗遇冷，还再次被特朗普当众嘲讽。高市早苗一边高喊成为“正常国家”，一边把外交空间越挤越窄。日本在国际社会越来越像是一个深宫怨妇。
说到底，高市还能撑多久？撑到自民党内的大佬觉得她再待下去会拖累整个政党的选情。到那时候，军工企业与政坛高层之间的利益链条会迅速断裂，同时她被党内抛弃的速度必然会相当快。只是，即便高市下台，那个靠钱维系忠诚、靠扩军输送利益的循环也不会停下来。
也就是说，有日本这套政治体系存在，即使换掉高市早苗，还会有下一个高市早苗出来。只要政治献金和扩军利益还在相互投喂，只要自民党还能靠这套政治体系把持政权，冲绳人还得在基地旁边过日子，检察官还得一封一封地收举报信。我认为，当今日本，在高市早苗的带领下已经快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它又能撑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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